苏水云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那种被戳穿谎言的慌张。
而是一种近乎享受的、缓慢的松弛。
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,又往上扬了扬,像是在品味这个时刻。
众人盯着她这个微表情,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不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该有的反应。
“你说我是富家子弟?”苏水云轻声笑了一下,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。
“裴师姐,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,我一个靠助学金活着的人——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,”我从包里抽出一沓纸。
“今年三月,你名下那辆保时捷acan的保养记录。”
纸张拍在桌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沈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,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节泛白。
“这不能说明什么,”苏水云的语气还算稳,“也许是别人借我的卡——”
“那现在打开你的银行app。”
我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。
“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,打开你的流水。”
安静。
研究室里七八个同门,原本还在低头假装看文献,这会儿全抬起了头。
苏水云没动。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然后——
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柔弱的、讨好的笑。
是一种完全陌生的、居高临下的笑。
像是看了一场戏终于等到了谢幕,连鼓掌都觉得多余。
“行啊。”
她拿起手机,指纹解锁,银行app打开,手机屏幕朝外翻转。
余额七位数。
最近一笔转入,五十万。备注:本月生活费。
全场死寂。
不是缺钱,是在玩。
“其实你们早该发现的,”苏水云把手机收回去。
“我从来没真的缺过钱,我只是想看看,一段婚姻到底能被外力撕裂到什么程度。”
她歪了歪头,目光越过裴初恩,落在沈修远身上。
“沈老师是最完美的样本。一个道德感极强的男人,一个有资源有地位的丈夫,如果连他都能被一个可怜的女学生动摇——那就说明婚姻关系本质上是脆弱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得不正常。
裴初恩忽然明白了那种感觉。
这个人从头到尾就不是在追沈修远,她是在做实验。
“你说得对,”
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婚姻确实脆弱。”
我转头看向沈修远。
“但那不是因为外力,”裴初恩一字一字地说,“是因为里面的人本来就不想守。”
沈修远猛地抬头。
我弯腰拿起桌上那沓纸,连同另一份文件一起,推到沈修远面前。
离婚协议书。
三个签字栏,两个证人栏,日期精确到今天。
沈修远的瞳孔骤缩。
苏水云没想到这个走向。
她的实验报告里,被欺骗的妻子应该崩溃、应该哭闹、应该歇斯底里地质问丈夫为什么。
而不是反手掏出一份离婚协议,冷静得像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公务。
我没再看她。
只看着沈修远,等着他拿笔。
沈修远的手悬在那份协议上方,指尖发抖。他的嘴唇终于动了。
“初恩,我们可以——”
“笔在你右手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