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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的第一天，京城一中公告栏前围满了人。
校级选拔赛的结果贴出来了。红纸黑字，一共十五个项目进入市级比赛。银杏排在第几？沈凌云没有挤到前面去看。他站在人群外，周牧已经像一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，胖乎乎的身影在人堆里左突右冲。
“看到了！”周牧的声音从人群最前面传回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过了！银杏过了！”
沈凌云站在原地，深秋的风从梧桐老街的方向吹过来，把他的校服下摆吹起来。过了。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然后沉下去，沉到胸腔里某个很深的地方，在那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响。
苏晚晴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抱着几本书。她听到周牧的喊声后低下头，把书脊对齐，再对齐，好像这件事忽然变得很重要。但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压得发白。
周牧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。“不光过了，排第三！”他大口喘着气，“十五个项目，银杏排第三！评委评语我看了——‘选题新颖，技术路线清晰，具有实际应用价值’！”
苏晚晴的手指松开了。
沈凌云伸出手，周牧把抄了评语的纸条递过来。评语一共三行字，钢笔写的，字迹工整但没什么风格，像是某个评委在评审表上例行公事的记录。沈凌云把这三行字看了三遍。
“第三行是什么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建议完善用户交互界面。”
周牧挠了挠头：“交互界面？现在的界面不是能用吗？”
沈凌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。“能用和好用之间，隔着十万八千里。评委说得对，命令行输入对普通用户太不友好了。”
苏晚晴翻开笔记本，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：“银杏2.0——图形界面。”写完把笔一收，“市赛之前做出来。”
周牧哀嚎了一声，但哀嚎里带着笑。
当天下午，崔老师在机房门口等着他们。老头戴着那副厚如瓶底的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《visualc++程序设计》，往沈凌云手里一塞。“图形界面。mfc框架，书上有例子。不懂的来问我。”说完转身走了，走出两步又回头，“第三名，还行。市赛拿第一。”
没等沈凌云回答，他背着手走远了。走廊里传来他哼京剧的声音，荒腔走板的。
沈凌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。封面磨得发白，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，页角被无数届学生翻得卷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两周，银杏2.0的开发在机房角落里无声地推进。图形界面比想象中难——不是代码本身有多复杂，是思维方式需要转变。命令行是线性的，输入、处理、输出，一条直线走到底。图形界面是事件驱动的，用户的每一个动作——点击按钮、输入文字、选择菜单——都是一个事件，程序必须随时准备响应。
沈凌云花了整整三天才把mfc的消息映射机制搞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