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芷兰的手段远比我想象中高明。
她不争不抢，不邀功不献媚。
每日做的事情很简单，替萧令仪整理书房的文卷，磨墨，煮茶。
做得恰到好处。
刚开始她只在书房待着，从不踏出东跨院半步。
第二个月，她开始出现在萧令仪批阅折子的时候，安静地坐在角落抄写，偶尔递一盏茶。
现在，她已经可以和萧令仪在棋盘上手谈一局了。
采薇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
"少夫人，那个沈芷兰"
"别提她。"
"可殿下最近和她走得越来越近了，前天晚上书房的灯亮到子时"
"我说了别提。"
采薇闭了嘴。
我坐在窗前绣一只香囊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我的女红本来就不好，嫁进公主府之后更没有人逼我练。
但总要找点事做。
不然就会忍不住去想：萧令仪这样的人，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枕边人？
是我这种满身伤疤、带着前世阴影、拿布防图做交易的武将之女？
还是沈芷兰那种温柔体贴、知书达理、往那一坐就赏心悦目的翰林千金？
答案太明显了，我不敢想。
第三个月底，宫中赐宴。
太后的生辰，公主府上下都要进宫。
沈芷兰穿了一身月白，素雅中透着精致，头上只簪了一支玉兰步摇。
我穿的是萧令仪让人做的绛红锦衣，大气，但也沉。
进宫之后，太后的宴席设在御花园。
觥筹交错间，太后忽然开口。
"令仪，芷兰那孩子在你府上可还适应？"
"适应。"
"哀家听说她替你抄了一部《资治通鉴》？那孩子的字极好，连太傅都夸过。"
"是不错。"萧令仪端着酒杯，神色淡然。
"既然好，不如给个名分吧。侧室也行，好歹有个正经身份。"
宴席上有一瞬间的寂静。
各家命妇的视线刷地落到我身上。
我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抖。
"母后。"萧令仪搁下酒杯，"儿臣的府中之事，儿臣自己做主。沈芷兰是母后赐的侍读，侍读的活儿做好了便行，名分不急。"
"不急？你和崔氏成婚三月，莫不是真要往你公主府塞几个男"
"母后。"萧令仪打断了她，声音不高，但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了。
太后的脸色很难看。
"崔云昭是我的正妻，这件事不容旁人置喙。宴席上说这些，不合适。"
萧令仪站起来。
"儿臣敬母后一杯，祝母后凤体安康。"
她仰头把酒饮尽，放下杯子，向我伸出手。
"走了。"
我握住了她的手。
掌心干燥温热，骨节分明。
起身的那一刻，沈芷兰就坐在我对面。
她端着酒杯，笑容没变，眼底的光却黯了一瞬。
出宫的马车上，我和萧令仪并排坐着。
车厢晃动，她的肩膀偶尔碰到我的。
"今天受委屈了？"她问。
"习惯了。"
"不该习惯。"
我转头看她。
车窗外的灯笼光打进来，照亮了她的半张脸。
"崔云昭，本宫说过，你的体面是本宫的体面。太后那些话，权当老人家糊涂，不必往心里去。"
"殿下是在安慰我？"
"本宫不会安慰人。"她偏过头，"只是告诉你事实。"
车厢又晃了一下，她的手臂整个贴上了我的。
她没有避开。
我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