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掐断了律师的电话。
看着那个号码,静静地跳动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我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清月啊!”
大长老那虚伪的慈爱声音,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你这孩子,跑哪里去了?怎么电话也打不通?可把大长老给急坏了!”
我没出声。
“阿强那个混账东西,我已经吊起来打了一顿!他敢毁了你的布,我绝不轻饶他!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长辈的关爱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一个女孩子,跟那些洋人做什么生意?不牢靠。咱们苏家的手艺,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,可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。”
“你受了委屈,族里都知道。所以我们连夜开了会,给你一个说法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恩赐。
“我们决定了,正式聘你做云霞锦这个牌子的荣誉顾问。”
“以后,品牌运营和生产,就交给族里来统一管理。阿强那孩子虽然混,但脑子活,让他跟着学,将来也好继承家业。”
“你呢,什么都不用操心,每年年底,从纯利润里拿百分之一的分红。一辈子都有保障。”
“你看,大长老这个安排,够公道吧?你心里那点气,也该消了。这事,就算翻篇了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。
荣誉顾问。
百分之一。
他这是要拆了我的骨头,熬成油,再假惺惺地分我一滴。
我的心血,我的品牌,我差点赔上身家性命的一切。
在他嘴里,就值一个虚名和百分之一的施舍。
真是,好一个德高望重的大长老。
电话那头,他没听到我感恩戴德的哭声,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清月?你听见没有?怎么不说话?”
“在听。”
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大长老,您的安排,真是太周到了。”
他立刻得意地笑了。
“哈哈哈,这就对了嘛!一家人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你明天就回来,正好下午有投资方要来谈合作,你也一起,当着大家的面,把这事定下来。”
“好啊,大长老。”
我答应得异常爽快。
他显然很满意我的识时务。
“不过,”我话锋一转。
“在开会前,我想先确认一下,我那批布的损失,宗族准备怎么赔?”
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。
几秒后,大长老的笑声传来,干巴巴的,刺耳又难听。
“清月,你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?”
“那批布,不是都毁了吗?还提它做什么?”
“人要往前看。”
我没说话,静静地听着他表演。
“大长老,”我声音很轻,“三百万。布料成本,人工,加上赔给海外品牌的违约金。”
“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
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脸色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是如何从虚伪的慈祥,扭曲成压抑的愤怒。
“苏清月!”
电话里传来阿强的咆哮,他大概是抢过了手机。
“你给脸不要脸是吧?我爸给你当荣誉顾问,是看得起你!你还敢要钱?”
“我这样的男人肯接手你的破牌子,你上哪儿找去?别不知足!”
“三百万?你怎么不去抢?”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计时。